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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班工匠精神与师徒传统

作者:崔冰洋 来源: 日期:2019/4/1 15:13:11 浏览量:
 

鲁班,姓公输,名般又称公输子、公输盘、班输、鲁般是生活在春秋末期到战国初期的鲁国人(今山东省滕州市人),也是中国古代历史上发明创造最多最著名的一位工匠。在先秦的文献典籍如《墨子·鲁问》[1]《墨子·公输》[2]等都有关于他的记载。相传,他生前制造了攻城的“云梯”,舟战用的“勾强”等诸多军用器械,以及构造复杂的木马车、曲尺、墨斗、凿子、刨子等各种工具,因而被视为百工行业的祖师,而广受后人推崇。

鲁班所留给人们的除了对建筑工程、生产器械、技术上的发明创新和工作上精益求精之外,鲁班信仰也被人们赋予了更深层次的文化内涵,那就是鲁班的工匠精神。可以说,鲁班工匠精神是对中华民族伟大智慧的继承、对不断创新、不断进步的努力追求,更是努力劳动、辛勤奉献的精神的突出展现。它与中国在教育行业自古形成的师徒传统存在深刻而又紧密的联系,并对职业教育的发展产生深远的影响。

一、鲁班工匠精神

  1. 鲁班工匠精神的内涵与来源

    从手工行业的发展来看,由“工”、“匠”到“工匠”,是一个逐步演化的过程。最初的“工”和“匠”含义是不尽相同的,“工”的含义更为广泛,它包含着“匠”的意思。《周礼 考工记》曰:“知者创物,巧者述之,守之世,谓之工”。[3]《说文解字·匚部》说:“匠,木工也。从匚,从斤。斤,所以作器也。”[4]封建社会时期,随着户籍制度的出现,则“工在籍谓之匠”,则工与匠合为一体。结合《辞源》及《古代汉语词典》,工匠现在狭义的解释应当为专业技术与艺术特长的手工业劳动者,而在广义上,其定位人群不仅仅是手工业劳动者,而是指向更广泛的劳动人群。鲁班工匠精神的主要内涵也不断的发展、丰富,它包括追求精、巧、德才兼备的善美境界,在讲究精益求精的同时,又主张弘扬艰苦奋斗、无私奉献、爱岗敬业的精神。

    鲁班作为木石匠作之祖,受人敬仰而至今不衰,他是中国古代能工巧匠的典型代表。因此,鲁班工匠精神源于中国古代的工匠精神,并在此基础上不断发展。中国古代的工匠精神的价值追求是善美境界,在物质生产不发达的古代,工匠精神集中表现为对美善精神境界的追求,即一方面追求所生产物品的美善之感,另一方面则是以美善作为工匠的道德准绳。如从简单的石器、骨器、木器等工艺制作到复杂的制陶、纺织、房屋建筑、舟车制作等手工业,从粗布麻衣到丝绸的改变,都是人们人们对于美善之感的体现和追求。还有尊师重道的求学态度和改造创新精神,他们始终以严格的技术标准和审美标准,将自身的技艺世代相传,并不断超越、进步,其精神一直延续至今。

(二)鲁班工匠精神的特征

“道德”是中国传统文化的基本精神,“美善”被看做是最高的道德标准,所以工匠精神也必须追求“美善”的标准,从而使其艺术的创作达到由内向外的“美善”的统一。而由“美善”所衍生出来的尚巧、求精、重视德艺兼修等,都是鲁班工匠精神的重要特征。

1.尚“巧”

追求技艺之巧,是传统工匠乃至所有手工业者所始终追求的目标。巧是工匠一词的基本内涵。《说文解字》曰:“‘工’,巧饰也。”段玉裁注曰:“引伸之凡善其事曰工。”[5]在某种程度上,“巧” 是工匠的代名词,能称之为工匠的人就是一个心灵手巧的人。其次,“巧”不仅构成了工匠最鲜明的特征,也是他们所努力追求的美德。《荀子·荣辱》篇曰:“农以力尽田,贾以察尽财,百工以巧尽械器, 士大夫以上至于公侯莫不以仁厚智能尽官职。” 人们对于一个工匠的评价经常会用“巧夺天工”、“能工巧匠”、“鬼斧神工”之类的词语来表达对工匠的赞美之情。

当然,那些在中国历史上被称为“能工巧匠“的大师,并不仅仅是因为他们技艺的熟练,更重要的原因就在于他们身上所具有的创造性品质。他们常常敢于打破常规,别出心裁,创造性的发明许多新巧的东西,并以此为世人所铭记。鲁班就是以其发明创造,极大程度地改善了人们的生活条件,获得了民众的崇敬。

2.求“精”

追求技艺的精湛与作品的精致细密是鲁班工匠精神的又一重要特征。诗经·卫风·淇奥》曰:“如切如磋,如琢如磨”,[6]描述了工匠在切割,打磨,雕刻玉器、象牙、骨器时仔细认真、反复琢磨的工作态度。《大学》曰:“如切如磋者,道学也;如琢如磨者,自修也。”[7]朱熹进一步提炼出它的核心特质,“言治骨角者,既切之而复磨之;治玉石者,既琢之而复磨之,治之已精,而益求其精也。”[8]由此,产生了“精益求精”一词。这种精益求精的精神对于做学问、修身、做事都发挥了积极的促进作用,从而成为工匠所追求的一种重要美德。古时候,中国的丝绸、 陶瓷等工艺品凭借其精湛的技艺远销欧亚, 中国遂有“丝绸之国”、“陶器之都” 的美称,民间的许多传统手工艺制作,比如剪纸、年画、雕刻、皮影、泥塑等也以精巧而著称。这些精巧的产品的背后都凝聚着中国工匠对鲁班精益求精的工作精神的继承与发展。

3.重视“德艺兼修”

对技艺和作品精益求精的追求并不是那些高明工匠们的真正目的。娴熟的技巧对于他们而言,只不过是通往“道”的一种途径。在技艺之外,自身内在品德的修养,对于他们来说同样重要。

《左传·文公七年》记载,“六府三事,谓之九功。水火金木土谷,谓之六府。正德、利用、厚生,谓之三事。义而行之,谓之德礼”。[9]据明清之际著名实学家李塨《廖志编》的解释,“六府”几乎囊括了古代职业教育的全部内容。而“正德、利用、厚生”三事则阐述了工匠精神的内涵并规约着古代职业教育过程的教育原则。“正德”居于统帅地位,要求工匠必须服从仁政德治的需要,规定了明确的政治方向;“利用”是指掌握创造物质财富的生产活动;“厚生”则指工匠的劳动要服务于治国和惠民。“以德为先”、“德艺兼求”与“经世致用”三者统一而不可分。由此而产生出来的吃苦耐劳、敬业奉献、精益求精、敬业奉献等精神对劳动生产十分重要,所以,“徳”“艺”是工匠精神的重要特征。

三、鲁班工匠精神与师徒传统

中国古代的教育由来已久,并且随着各历史时期不同的经济发展水平和社会发展要求产生了形式多样、途径各异的教育样式。但无论是作为官方职业教育的设官教民、职官科技教育、艺徒教育、职业专门学校,还是作为非官方职业教育途径的家传世学、私人授徒等职业教育,那种在劳动和工作实践过程中所进行的“工匠式”的教育过程都是培养学生的主要途径。

  1. 师徒传统

    在中国社会中,“师徒相授”的传承方式占据着重要的位置,它贯穿于中国手工业发展的始终,对中国手工业的发展产生重要影响。传统师徒制是一种在实际工作过程中以师傅的言传身教为主要形式的职业技能教学形式,师傅“手把手”将自身的知识、技能教于徒弟,徒弟在师傅的指导和影响下进行全方面的学习,经过一定年限的学习以后,徒弟可以出师成为正式的技术工人。

     传统师徒制中的师徒关系不仅是一种私人关系,也是一种社会关系、它通常被视为仅次于直接亲属关系的最重要的社会关系。传统师徒制在早期都是父子相传,然后过渡到师傅收养子作徒弟,最后才扩展到一般的师徒关系,这种关系难免保留着父子般的亲密感情。传统师徒制中学徒对师傅常怀有较高的崇敬之情,师徒关系非常亲密,徒弟视师如父,师傅视徒如子,有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傅是徒弟的衣食父母’之说,这种“情感效应’对当时知识技能的授受和学徒人格的培养发挥着积极的作用。中国古代职业教育的艺徒学习,师傅不仅有责任传授给徒弟技术,更要像父母有责任教育子女一样,使徒弟学会做人,能够自立。    

  2. 工匠精神对师徒传承的影响

 古代职业教育是一种全程的教育模式,师徒关系的长期存在使得彼此可以一起生活、学习、讨论、钻研技术,师傅通过自己演示和在指导徒弟操作的过程中传授技术经验。这种全程的“师徒式”的教育模式所付出的精力也是最大的

但其教育是极为高效而实用的,并且有利于人才的培养。

1.对精巧技艺的继承与发展

由于“师徒相授”的传艺方式贯穿于行业生产的全过程中,因此,学习者要想掌握一项手工业技艺,必须对整个行业有全面的了解,了解生产制作的每一

道工序,熟悉每一个环节,以保证自己的专业技术水平。这种相对封闭的师承关系,产生的这种相对封闭的知识、技艺传授特点,恰恰利于将技艺传承推向精深圆熟的程度。如“周愕字剑堂,于竹叠扇嵋刻小草,嵋四行,两嵋二百数十字,细如蝇鬃,使转处曲尽其妙,见者惊为神工”。“沈羽窟长兴县人,寓居青镇,善画,装夹纱灯尤精致,其人物花鸟,俱有飞动之势,名震长安。”[10]

此外,从中国传统的职业观念来看,频繁地变动职业必然会延误生产时间并降低劳动效能。而“师徒相授”在一定程度上有利于劳动经验的积累与技术水平的提高,对于受教育者来说,在生产制作过程中,不断创造出新的技法、样式和风格,使技艺在传承过程中,不断被赋予新的生命力,使得手工业者的作品更加“精巧”,更为精益求精,这种“师徒相授”的方式培育出许多杰出人才和能工巧匠,创造了丰富的手工业文化,那些被视为“国宝”的瓷器、书画等,正是“精”“巧”精神与师徒传统相结合的结晶。

鲁班工匠精神,作为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它熔铸在无数工匠所生产的作品之中,更表现在其作品的细节和作品的创意上面,因为正是由于他们的努力,文明才得以前进、发展。作为文明的始祖黄帝就是一位伟大的工匠,传说他发明创造了房屋、衣裳、车船、阵法、音乐等;另一位始祖炎帝也据说发明了医药, 制耒耜,种植五谷,制作陶器等。《周礼·考工记》曰:“百工之事,皆圣人之作

也。烁金以为刃,凝土以为器,作车以行陆,作舟以行水,此皆圣人之所作也。” [11]

2.“由技入道”的追求

对于手工业者而言,其对于自身技艺的追求分为“技”、“艺”、“道”三重境界。“技”,可以理解为拥有一技之长,这是一个手工业者所应当具备的最基本的能力。“艺”,则包含技能、方法、策略,并在此基础上具有一定的创造性发展。

这两者通常包含两个层面的含义,一是工艺的审美,即利用所学技术,加工、制造生产出相应的产品;二是工艺的创造,即当劳动者有了一定的情感体验之后,激发自身产生的无限创造力。而对于“道”的追求,只有在对“技”和“艺”有了深刻的体悟之后,经过磨练,方可进入“道”的境界。他们希望通过手中的技艺领悟到“道”的真谛,实现人生意义的超越,并将此传递到自己的学生。《庄子·养生主》所讲述的“庖丁解牛”讲到“臣之所好者道也,进乎技也。”这正是每个工匠孜孜追求的最终目标。这一过程的达到,通常需要徒弟从小追随师傅的技术熏陶,进而达到心领神会传承、创新的目的。在这当中体会、领悟至关重要,因为只有通过心传体悟的整个过程,学生才能由内而外的接受全部知识。

 

  1. 结语

    师徒传统教育方式的发展在一定程度上是对鲁班工匠精神的继承,而鲁班工匠精神所展现出的追求精益求精以及德艺双馨的不断追求,对师徒这种传统教育的发展更产生了重要的启示。由此可见,鲁班工匠精神与师徒传统的确存在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1]方勇译注 墨子[M].北京:中华书局出版社出版,2011.466.

[2]方勇译注 墨子[M].北京:中华书局出版社出版,2011.468.

[3]吕友仁 李正辉注译 周礼[M].郑州:中州古籍出版社出版,2010.369.

[4][]许慎撰 []段玉裁注.说文解字注[M].杭州:浙江古籍出版社,2007.635.

[5][]许慎撰 []段玉裁注.说文解字注[M].杭州:浙江古籍出版社,2007.201.

 

[6]周振甫译注.诗经译注[M].北京:中华书局出版社出版,2010.3.73.

[7][]朱熹.四书章句集注[M].北京:中华书局出版社,2012. 5.

[8][]朱熹.四书章句集注[M].长沙:岳麓书社出版,1985. 76 .

[9]杨伯峻编著.春秋左传注[M].北京:中华书局出版社出版,2009.564.

[10]彭泽益.中国近代手工业史资料[M].北京: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1957: 191.63.65.

[11]吕友仁 李正辉注译 周礼 [M].郑州:中州古籍出版社出版,2010.3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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